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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界怀念韩礼德:巨星陨落 探索不息

本文作者: 王晓珊
期号:289  阅读数: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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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5日悉尼时间晚八点,世界语言学界的杰出代表、语言学大师、系统功能语言学创始人韩礼德先生不幸去世,享年93岁。消息传来,学界一片悲恸。数日来,国内语言学界以不同形式怀念着这位语言学巨人,诉说着他与中国、与汉语、与中国学者的不解之缘。

师承中国语言学家

韩礼德1925年出生于英格兰,父亲是中学德语和拉丁语教师,母亲是法语教师,受父母影响,韩礼德从小对语言产生了浓厚兴趣。韩礼德儿时就对中国充满向往,曾在4岁时写过一个小男孩儿到中国玩的小故事。

1942年二战期间,为满足战事发展需要,英国军方与伦敦东方和非洲学院合作举办外语短训班,培养学习汉语、日语、土耳其语和波斯语的学生。17岁的韩礼德因能很好地辨别一些体现汉语升降特征的单音节,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试,实现了自己幼时想学汉语的心愿。学习结束后,韩礼德被分配到印度,并在大部分时间用汉语同中国人打交道。

1945年,韩礼德作为优秀学员被英国军方抽调回英国当培训班教员。在军队教汉语的两年中,韩礼德开始意识到某些与语言学有关的问题。此间,伦敦大学中文系教授Eve Edwards和高级讲师Walter Simon为了培养日后可以从事语言教学和研究的人才,让韩礼德等人在教课之余学习伦敦大学中文系课程。

1947年,韩礼德决心到中国继续学习汉语。在Walter Simon的介绍下,韩礼德被录取为北京大学中文系学生。韩礼德在北大主要学习文学和古文,但也在准备申请伦敦大学的校外学位,并于一年后前往位于南京的英国总领事馆应考,在中国获得了由英国本土颁发的现代汉语学位。

1948年11月,韩礼德再次申请进入北大。北大语言学教授罗常培接收他为研究生,并让他学习历史语言学和汉藏语系的课程。这是他接触语言学的开始。在北大学习6个月后,韩礼德在罗常培的建议和介绍下,跟随时任岭南大学文学院院长的王力在珠江地区进行方言调查。1951年5月,韩礼德回到英国。回国后,韩礼德先后在剑桥大学古斯塔夫·哈勒姆和J. R.弗斯两位教授的指导下获得汉语语言学博士学位。

将中国学术传统与西方理论相结合

由于种种原因,韩礼德在1951年离开中国后,与中国学术界接触不多。上世纪70年代,北京大学胡壮麟教授成为最早学习韩礼德系统功能语言学相关理论的三位中国学者之一(另外两位是杨潮光教授和已故龙日金教授)。胡壮麟于1978年通过教育部组织的中青年教师出国留学考试,并在1979年1月被分到悉尼大学。在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学研究所副研究员赵世开的建议下,胡壮麟投入韩礼德门下,跟随其系统学习了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相关理论。在1977年及学成归来后,胡壮麟发表了多篇介绍和评论韩礼德语言理论的文章。

据胡壮麟介绍,国外语言学界普遍认为韩礼德的语言学思想主要来源于以马林诺夫斯基和弗斯为代表的伦敦学派、以瓦斯切克为代表的布拉格学派和以叶姆斯列夫为代表的哥本哈根学派,其中以伦敦学派居首。而韩礼德在上世纪的早期著作中也很少谈到中国的语言学和他的导师罗常培和王力。但胡壮麟经过数年研究后认为,王力和罗常培在韩礼德学术思想的形成过程中起到了决定性影响,高明凯、陈望道、朱自清等中国学者也对其产生过一定影响。因此,可以说韩礼德学术思想的渊源来自中国。

韩礼德本人也曾在退休后的一些访谈中明确表示过王力和罗常培对自己的影响。例如,韩礼德曾说,“我最早是在中国跟随两位杰出的学者学习语言学的,特别是其中的一位帮我打下了现代语言学和音系学的基础,那是王力。”韩礼德也曾谈到与罗常培一起撰写论文、参加研讨会的情况。

既然韩礼德学术思想源自中国,中国学者为何如此推崇他倡导的系统功能语言学?胡壮麟认为,这是因为韩礼德继承和发展了他前辈的观点,把中国的学术传统和西方的语言系统理论相结合,将语言学理论研究和实践推向了新的平台。

胡壮麟举例说,尽管中国学者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便意识到语言形式和意义的正确关系,但是应该承认当时还处于起步阶段。韩礼德的贡献在于,他不仅指出了“意义不是与语言形式分离或对立的,而是整个语篇的功能”,而且进一步区分了三大元功能(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和具体的语义功能范畴,并对这些范畴进行了系统的描写。

又如,我国语言学界一般是将西方理论应用于汉语研究,而韩礼德虽然在英国工作后的研究目标从汉语转向英语,但他把在学习和研究汉语中的一些主要理论设想延伸到英语研究中,并取得了成功。这是中国学者所未能想到和做到的。

再如,韩礼德虽然在中国导师的启发下发展了系统功能语言学,但他从本世纪开始正式提出了适用语言学的理论,认为任何理论都是在解决实际生活的问题中不断修正和发展的。

全力支持系统功能语言学在中国发展

如今,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言学在中国蓬勃发展,在中国研究系统功能语言学的人数甚至超过了世界其他地区的总和。对此,胡壮麟认为,这是因为,在韩礼德的论述中我们能不时看到王力、罗常培等中国学者的身影,因而其学说必然易于为中国青年学者和教师所理解和接受。

而在中国改革开放后,尤其是1979年包括胡壮麟在内的新中国第一批中青年教师去悉尼大学语言学系进修后,韩礼德每年都为培养中国学者和留学生作贡献,这些人员回国后在中国高等院校纷纷开设有关课程,他通过中国学者和学生实现了学术回归。

自上世纪80年代起,韩礼德本人也多次到中国讲学、参加学术会议。北京大学1996年授予韩礼德客座教授称号,香港科技大学于2006年成立“韩礼德适用语言学智能研究中心”,北京师范大学于2011年授予其名誉博士称号并于2015年4月成立“韩礼德—韩茹凯语言学国际基金”机构,中山大学于2013 年成立“韩礼德语言学文献中心”并授予他客座教授称号。

在韩礼德的指导和关怀下,北京大学胡壮麟、清华大学方琰、复旦大学朱永生、华南农业大学黄国文、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彭宣维在不同时期被选为国际系统功能语言学委员会委员或常务委员,其中黄国文在2011-2014年当选该学会会长。胡壮麟认为,这是国际上对韩礼德学术思想回归中国的肯定。

韩礼德曾赞叹道,在中国,不仅具有博士学位的第一代系统功能语言学家已经培养了博士生,他们的学生、学生的学生也走上了这条学术道路,这是很了不起的事。

大师远去,后继有人。韩礼德的学术思想影响了也影响着一代代中国学者的学术人生。正如黄国文所说,“M.A.K. Halliday is a great man. He has changed the lives of many people, including mine, and because of him we have changed other people’s lives too.”在中国学者心目中,韩礼德既是语言学界的一代宗师,也是他们的良师益友,他的学术思想将永远是他们研究道路上的明灯。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自胡壮麟《韩礼德的中国梦》 《韩礼德学术思想的中国渊源和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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