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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外语学刊的坚持、坚定和坚守:《外语教学与研究》主编、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王克非专访

本文作者: 王晓珊

为纪念著名教育家、语言学家许国璋先生而设立的许国璋外国语言研究奖前不久举行了第三届颁奖典礼。本报借此机会采访了许国璋先生的学生、《外语教学与研究》主编王克非教授。该刊将许先生奠定的办刊理念一直坚持至今,并发扬光大,屡获殊荣,成为我国外语学术期刊的一面旗帜。

王克非:北京外国语大学讲席教授、《外语教学与研究》主编、中国外语与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员,兼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七届外语学科评议组成员、国家社科基金学科评审组专家。

记者:王主编,您好!许国璋先生既是您学业上的恩师, 也是您走上期刊编辑道路的领路人。首先,请您简要回顾一下许国璋先生刚任《外语教学与研究》主编时的情景。

王克非:谢谢!您提到许国璋先生和《外语教学与研究》这本刊物,这是可以让我一生回顾和谈论的话题。我曾经在《许国璋先生纪念文集》中从“至诚的主编”“不倦的学者”“永远的导师”这三个方面写文章向他表示怀念和敬仰,其中“至诚的主编”写的即是主持《外语教学与研究》的许老。

许先生1984年开始主编《外语教学与研究》。当时他从北外英语系主任退下,担任教育部新批准设立的外国语言研究所首任所长,因此兼任刊物主编。当时的《外语教学与研究》是季刊,每本80页,无论篇幅、内容、版式和装帧,与同时期的学术期刊都没有太大区别,也未被学界当作外语界首席期刊。刊物今天的地位,正是在许先生主编十年后奠定的。

记者:您觉得在许国璋先生任主编的十年间,他为这本期刊以及我国外语学刊界做的主要的开创性贡献有哪些?

王克非:我是1986年秋天来到北外师从于许先生的,同时也参加了编辑部的部分工作,亲身感受到许先生对这本期刊所倾注的心血。许先生主编《外语教学与研究》的十年,给这本期刊打下的烙印、传下的精神,振聋发聩,延续至今。回顾起来,至少有三方面可圈可点。

其一,亲历亲为。许先生从撰稿、组稿,到审稿、改稿,全身心改革和呵护这本期刊。他还撰写了近20篇“编者的话”,充满独特的感悟和思考,深深地影响了整个外语界,他深邃的话语、激扬的文字令学界许多人每期都先睹为快。

其二,追求学术。这里包含两点。一是注重学术品质,在审稿中严格按学术品质取稿。他为本刊添加了副刊名“外国语文季刊”,是希望刊物不要停留在教学层面,而要注重外语教育和语文研究;二是定章立规,包括审稿制度和刊物规范,许老亲自审定我们的来稿格式,这在20世纪80年代是率先之举,后来成了许多学刊的样板。这对于中国的语言类学术论文走近国际惯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其三,扶持后辈;一方面许老特别关心年轻学子,不少今天的知名学者在《外语教学与研究》上发表了学术处女作,进而坚定了自己的学术道路。另一方面,许老注意培养年轻人,不拘一格,不看资历,当年姚小平、陈国华和我被许老提为副主编时都只有三十几岁。这使得刊物后继有人,传承有道。

记者:您担任《外语教学与研究》主编后,继承了许先生的哪些办刊传统?

王克非:我1986年开始在学业之余参加编辑部部分工作,1990年9月起担任副主编,1999年9月起任主编(时为双主编之一)。从1990年负责刊物的日常编辑事务至今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心中一直怀着对许国璋先生的敬重和对这本刊物的深厚感情,把这份工作当作一生最重要的事情。我想,我们所继承的许先生的办刊传统可以归结为三个:坚持学术品味、坚定编审制度、坚守学术规范。

从学术品位来说,我们的作者群体是最好的,审稿专家是最强的,编辑团队是最负责的。我们始终把握刊物的定位和定向,境界高远、刊风严谨、专业明确。我国外语界的重量级学者几乎都在本刊发表过论文,国际许多知名学者也常赐稿本刊,还有众多国家级、省部级重要科研项目的成果在本刊发表。我们也一直强调,刊物要学术化,编辑须学者化。这几点保证了刊物的学术品位。

从编审制度来说,我们自1996年开始制订多审多校的严格审稿制度并不断完善,2000年起建立专家编委会,以海内外资深、杰出的专家学者作为审稿队伍,坚持所有来稿至少经过三道审稿,所有拟刊用稿必须经过同行专家双向匿名审稿,所有采用稿件必须经过多遍仔细的修改和加工。这些是刊物学术品质和学术声誉的护身符。

从学术规范来说,我们的编辑都经过严格的学术训练和长期的编辑锻炼,对学术规范非常敏感,任何一点细小的不当不妥都能敏锐发现,并采用多种工具和方式确保杜绝学风不端的来稿。我们的文本格式、文献规范从许先生三十多年前制订后坚守至今,并不断参考国际顶级学刊做些微调,使之更加确当和便利。我们一直只有不到5%的采用率,但是仍然享有外语界乃至语言学界最好的口碑和信誉。

记者:《外语教学与研究》几乎囊括了外语学刊界的所有奖项,在外语学刊界始终处于领先地位。请问贵刊近年来有哪些最新举措?

王克非:是的,正是由于上述的坚持、坚定和坚守,在学术研究日益受重视的今天,《外语教学与研究》获得了学界更多的声誉、更高的推崇,囊括了所有的奖项,包括评选和资助。本刊在我国各大学术期刊评价体系中成绩优异,长期位列本学科领域首席。本刊长期为美国《语言学与语言行为文摘》(Linguistics and  Language Behavior Abstracts)、《社会学文摘》(Sociological Abstracts)等国际著名文摘检索刊物收录,为国外、境外许多大学和研究机构订购,是我国最具国际

影响力的学术期刊之一。

近二十年来,本刊与时俱进,篇幅不断扩大,以应对外语教师学术兴趣的增长和科研发表的需求,先后从季刊改为双月刊,从每期80页扩增到160页。在技术上,率先实行网络化管理,投稿、查稿、审稿和编辑加工等均在网上无纸化进行,为读者、作者、编者提供了高效便捷的途径。

一个好的学者,是善于发现问题和提出问题的学者,一本好的期刊,是善于捕捉学术动向和启动相关研究的期刊。为此我们一方面保持主编、编辑们的学术底蕴和视野,一方面广泛联系学界,走出象牙塔,走下基层,走进西部,走到教师中去,开办一系列学术会议,推动有新意的研究,发现有活力的青年学者,密切刊物与学界的联系。这也是《外语教学与研究》的一道亮色。

记者:您曾提到,我国外语学刊面临着多项挑战,其中一项是与外刊的竞争越来越强。您是否建议我国的外语学刊增加刊登英语论文的数量?

王克非:外刊争夺优质稿源是不争的事实。近十多年来,由于学者们的重视、学校主管部门的要求和学术评价的倾斜,在国际学术期刊里越来越多的论文出自中国学者之手,初步估计,平均每年约以5%以上的幅度增长着。这是中国学术走向世界,逐渐为国际学界所看重的好事情。但对国内学术期刊来说,也有优质稿源流失的难堪。国际化常意味着英文化,过度鼓励,会使中文期刊落入二流、三流境地,更会有损于中文的学术含金量。

对此,我有以下观点。第一,提倡优秀成果先以中文在国内期刊登载,然后择其精华用英文到国际上发表。从不够流通的语言到国际通行的语言,这样做是学界允许的。第二,努力提高我们中文期刊的学术品质,做好论文的英文摘要,并进入国际检索,使国际学界能大致了解我们的研究成果,如果需要,他们自会有办法将我们的中文成果翻译成他们熟悉的母语。当然,我们需要办些英文、外文期刊(但不是只刊发我们作者的论文,而是使之国际化,成为各国学者竞相发表的园地),也需要刊发一些国际学者的英文论文,提高我们刊物的国际学界关注度。

记者:面对我国目前庞大的高校外语教师规模和全国为数不多的外语核心期刊,广大高校外语教师在外语科研论文发表方面竞争压力极大,对于此现状您有什么建议?

王克非:你说的不错,我国高校外语教师队伍庞大,学术期刊面临粥少僧多的窘况,特别是CSSCI期刊一席难求,广大外语教师压力甚大,这一状况是比其他任何学科和专业都困难的。短时期内,这一矛盾看不到解决的出路。

我的意见是:第一,教师们自己需沉下心读书钻研,努力使自己的成果有新意有创见,从而有竞争力。第二,教师们应看到外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已拓宽自己的疆域,不限于语言和文学,更可开拓国别区域研究,因此我们不必局限于不多的外语期刊,可以利用外语之长,将课题扩展到更多的领域,到外语界之外的期刊去发表成果。第三,我们要努力呼吁有关部门增加外语学术期刊特别是CSSCI期刊的数量,改善外语界学刊供需矛盾。

谢谢你们的采访,使我有机会谈谈我们的刊物和外语界的事情。我想补充说,一本好的学刊需有六个量度,即国际的广度、国家的高度、学术的深度、人文的厚度、学界的温度和严守的制度。国际的广度,需要紧盯国际学界前沿;国家的高度,需要面向国家战略发展;学术的深度,要求脚踏实地的科学探索;人文的厚度,重在出理论出思想出学派;学界的温度,是让学界感受到刊物温暖、公正的胸怀;而严守的制度,正是上述量度的一个重要保障,使刊物在学人心里永远保持其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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