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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英译:“形”与“意”的模拟

本文作者: 北京大学文学博士、人大附中诗词课教师 解村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宋)辛弃疾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

Tune: Song of Ugly Slave

Written on the Wall on My Way to Boshan

Xin Qiji

While young, I knew no grief I could not bear;

I'd like to go upstair.

I'd like to go upstair

To write new verses with a false despair.

I know what grief is now that I am old;

I would not have it told.

I would not have it told,

But only say I'm glad that autumn's cold.

(著名翻译家、北京大学教授许渊冲译)

众所周知,词最初是伴曲而唱的,故而也有“曲子”“倚声”等别称。不同的词牌代表着不同的曲调,它们规定了歌词的具体格式,即平仄、押韵、句数和各句的字数。词牌的字面意义可以与词作内容毫无关系,所以在词脱离音乐而成为独立的文字文本之后,词牌无异于一个个编号。

那么在翻译词牌名的时候,怎样处理才好呢?以这首词为例,如果从功能对等的角度出发,将“丑奴儿”视作格式代号,则音译为“Chou Nu Er”未尝不可。但是如此一来就失去了“丑奴儿”这个词语本身所包含的形象与活力,显得僵硬呆板,也难免会令非中文读者不知所云。

如果将字面意思翻译出来,则可能会令读者产生与文本相断裂的联想。许渊冲将“丑奴儿”翻译为“Song of Ugly Slave”,在英语读者看来与词的正文内容风马牛不相及。但是,这种翻译策略保留了词牌的本来面目,也提供了生动鲜活的形象,或许可以激发读者的阅读想象,以及进一步了解“词”这一体裁的兴趣。

译者对原作高度忠实的模拟首先表现在形式方面。

原作虽然是长短句,但所使用的都是标准的律句。如上下阕首句皆为“X平仄仄平平仄”,末句皆为“仄仄平平仄仄平”,几个四言句皆为“仄仄平平”。对此,许渊冲使用了英诗最典范的抑扬格(iamb),以五音步(pentameter)应对七言律句,以三音步(trimeter)应对四言律句,将原文的格律性最大程度地模拟出来。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上下阕的四言句都采用了叠句的方式,但第一个四言句归属于上一句,而第二个四言句则用于引出下句。以上阕为例,第一个“爱上层楼”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表现,第二个“爱上层楼”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背景。因此,在英译中不能把这两组四言句视作简单的反复,而要重现它们与上下文的逻辑关系。从译文的语句组织上我们可以看出,译者在这里的处理紧贴原文,精确到位。

语体风格的忠实模拟是译作另一成功之处。

这首词可谓“言浅意深”的代表。辛弃疾的原作通篇用语浅白,近乎口占,“天凉好个秋”这样的口语作为全篇的收束强化了此种风格。许老的译文同样如此,全篇只使用最简单的句式和措辞,从下阕所使用的韵脚“old,told,cold”可见一斑。此外,原作一反通常的诗词创作原则,不避重复,“识、愁、说、滋味”等词语在一首小令中反复出现,似兴之所至,随意挥洒。与之类似的是,译文中有“I”的大量复现,同样起到了淡化修辞痕迹的效果。

译文对于末句的处理也许会引发质疑。原文的意思是“好一个凉爽的秋天。”“cool”似乎是最贴切的用词,用“cold”不免有凑韵脚之嫌。不过换一种角度去理解,辛弃疾一生壮志未酬,作此词时已是晚年休官之际,“天凉”的强颜欢笑背后实则是“凄凉”的心绪与晚景。如此看来,“cold”大概更能烘托萧索冷落的意境,亦有其合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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